如何让化工园区更安全更绿色?

天津港区化工企业“8.12”爆炸事故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人们开始对化工企业和化工园区的安全环保管理展开深刻反思。天津是中国化工产业分布的重镇,而天津的化工多数集中在滨海新区,滨海新区是国家继浦东新区之后打造的又一个大型开发区,其经济总量已经达到9000亿元,现代化工是该区的四大主导产业之一。事实上,从2011年起,天津滨海新区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炼化一体化基地之一和华北地区最大的炼油及深加工基地。如今,化工园区已成为中国工业快速发展的孵化器,据统计,全国有各类工业园区3300余个,其中省级以上的化工园区有380多个, 工业总产值合计超过5万亿元,占到石油和化学工业总产值的44%,化工企业和规模以上的化工企业有45%以上基本上都在化工园区内,特别是在沿海地区,建成了一批依托大型炼化项目的园区,已成为中国化学工业未来发展的重要依托。超大型和大型园区的数量虽然仅占中国化工园区总量的7.1%,但二者工业总产值达到2.3万亿元,占化工园区工业总产值的46%,虽然中小型化工园区数量占较大比重,但是其中大多数仍处于建设的初级阶段,安全环保管理基础相对薄弱,总体而言,园区的发展水平、建设水平、智慧化程度参差不齐,不同的园区风险控制能力也会各有不同。

化工园区有利于实现产业集聚和转型升级,但同时也是化工行业的风险聚集之地,生产、运输和仓储是化工工艺中的事故多发环节,化工园区覆盖了除运输之外的大部分高危环节。据中国化学品安全协会公布的事故信息,2011-2013年中国共发生危险化学品事故569起,累计死亡638人,受伤2283人,其中除运输外的安全事故占比超过70%。而且,十几年前建设化工园区时,园区与城镇之间会有4-5公里隔离带,然而随着城镇化的发展,隔离带逐渐消失,天津港就存在这样的问题,城市居民社区与原来在城外的化工企业越来越近,周边社区的连带风险明显加大。另外,化工园区对资源的高依赖性和对环境的高污染给生态环境带来巨大压力,化工园区引发的火灾爆炸、水污染和大气污染,会对生态环境造成重大影响,当应急处置不当或不及时,将严重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并且园区企业相对密集,使得某个企业若发生重大事故会波及相邻企业,很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多米诺事故连锁效应。

如今,化工行业进入发展平缓期,资源环境约束、行业整体产能过剩、产业雷同和无序竞争等新的矛盾逐渐凸显,化工园区的发展需要通过规范管理和打造核心竞争力实施全面转型,探索化工园区产业现代化与生态保护并重的可持续发展模式。要发展化工园区首先要重视人身安全和环境保护,在油气长输管线集中汇聚点、长江流域和沿海地区危化品产业聚集区以及遍布全国的化工园区,加强安全环保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长效管理机制、打造本质安全型和绿色生态型经济区域,已经成为当下化工行业面临的当务之急。

众所周知,新加坡裕廊化工岛是全球最大的石油精炼中心之一,也是全球安全环保工业园区的典范。超过90个国家的国际化工巨头纷纷在这里落户建厂,杜邦也在这里建立工厂。新加坡国土南北跨度23公里,东西跨度46公里,如果化工项目有污染,全岛都会受到影响。然而,裕廊岛发展化工产业长达几十年,新加坡的空气质量仍然保持良好,主要污染物指标都显示处于美国环保局证明的可接受范围。作为园区企业,杜邦亲历并参与了裕廊岛的安全环保建设,裕廊岛的成功可以归纳为几个方面:在整体开发之初,裕廊岛就将环保问题纳入整体考量范围进行了合理妥善的规划。根据地理环境情况,将靠近市区的东北部划为新兴工业和无污染工业区,中部地区为轻工业和一般工业区。在详细审核工业用地申请时,要求工厂只能在工业用地内推行无污染科技,并尽量减少使用化学药品及产生废料等。同时,裕廊岛要求工厂必须装备环保设施,确保所排放的废气与废水能符合标准,确保所产生的废弃物能安全处理;储存油类和化学药品的储存库必须有防漏堤。此外,规划方一开始就有计划地保留了10%土地作为公园和风景区建设。裕廊岛因此被誉为“花园工业镇”。在安全管理方面,裕廊岛建立建立了陆海空三位一体监控,为了预防事故发生,裕廊岛消防局将岛内分为6个区域,每个区域由l家较大的公司牵头组织制订应急互助预案;组织制订了工业伙伴应急预案、资源互助预案、灾难应变预案和企业内部应急准则;要求各企业将生产危险性、灾害特点和处置措施等,用文字、图表和计划书的形式提供给消防局和有关单位。消防局每2个月与企业进行1次演练,全年共6次;每年2次高层建筑火灾扑救演练;2年1次大型联合演练;在岛内力量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有其他民防部队力量和社会力量支援的预案。

事实上,西方国家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已经开始了本质安全和绿色生态工业园区建设的探讨和实践。美国目前已有近20个安全绿色产业园区并各具特色,其他国家如日本、加拿大、印尼等国家也正积极兴建类似的优质产业园区。国外成功的生态化工园区所处的大环境通常都大力倡导安全环保、低碳经济、生态循环的理念,政府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健全激励机制,着力培养企业及民众的安全生产、低碳及生态道德和社会责任;整体规划合理分区,区域之间相辅相成、合作共赢,园区制定合理发展战略,建立健全政策法规,加强国际合作,强调技术和管理创新。国际一流的优质产业园区其实就是聚集了生产、生活、服务为一体的微型城市体,是未来产业园存在的极具竞争力的模式。

本质来看,园区的运作如同一个企业,都需要遵循科学的发展规律。作为全球运营的化学品制造商,杜邦在200多年的历程中,从发布全球第一个安全章程到全球首创“公司环保主义”再到将可持续发展目标融入业务发展总体战略,杜邦经历的是从安全环保合规到追求可持续长远业绩的过程,是在内因外因共同作用下不断成熟发展的过程,如今,“杜邦可持续发展模式”已经被全球很多化工园区加以借鉴,园区的“企业化”和“市场化”运作模式已经成为全球大势所趋。2012年,国家安全生产应急救援指挥中心与广东省、广东惠州市开展合作,将惠州大亚湾化工园区确立为应急管理创新试点,充分利用市场配置资源,成立了国内第一家以应急处置和应急培训为主要业务的实体企业,探索出企业化管理、市场化运作的应急管理新模式,形成了政府、企业、社会共建共享和合作共赢的局面。基于企业安全环保的管理经验,杜邦认为,建立安全环保化工园区的关键在于,从战略规划到准入审核到日常监管,都需要将安全环保的标准要求纳入到整体考量中。园区的整体规划要严格按照循环经济发展和园区安全环保风险防控要求,建立基础设施和配套保障,确保产业链合理、资源共享、能量梯次利用、土地集约和生态环境友好,园区选择入驻企业需要从安全环保的角度充分考虑园区安全防范、节能减排、保护环境和事故应急救援等方面实施环境总量、安全总量控制。

安全重在预防。在日常监管方面,化工园区可推行实施安全环保第三方监管新模式,制定园区政府、专业咨询机构、企业三方安全责任制度。园区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咨询机构进行安全、环保现状评价和风险评估,综合园区功能定位、经济总量、产业层次、安全环保、基础设施、发展前景等,制定化工园区评价办法和化工企业评价细则,梳理突出问题并制定集中整治的方案,并将安全环保管理中长期规划纳入园区开发建设发展总体规划中,从源头上消除和降低潜在风险和有害因素。对园区企业进行综合评价,全面排查安全生产基本条件、基础设施、技术装备、作业环境以及工作方式、规章制度、操作纪律、现场管理等方面存在的问题,深入治理各种隐患和薄弱环节,制定出台支持提高安全环保水平促进化工产业转型升级的配套政策措施,设专项财政资金,用于对相关化工企业的鼓励、扶持、搬迁补助等,对非法违法行为和重大安全隐患实行“零容忍”,构建安全生产长效机制。针对园区企业进行评级评价,按照安全环保评级标准和综合评价体系评定园区企业安全生产和环保的水平等次,实行动态管理,建立完整的可追溯的信息记录,扎实推进危化品运输和仓储、特种设备安全、建筑施工安全和易燃易爆危险场所消防安全等重点领域的专项整治,对企业的重点问题提出综合评价意见、制定整改提升方案,提出发展建议,并配套制定严格的退出机制淘汰不符合园区安全环保标准的企业。

日常监管除了硬件设施和制度配套,“人”的执行力是制度落地和硬件有效运作的根本保障。园区需要建立能力培训中心和园区企业交流平台,为园区管理人员以及企业专业人员提供学习交流的机会,掌握安全环保管理的先进理念和方法,对园区总体规划和制度规定形成共识,园区企业之间定期开展安全环保研讨会,通过建立与企业家的定期对话机制,聚合园区内外有影响力的领军企业家、政府专家、咨询机构专业学者等,分享企业最佳实践,整合资源,挖掘示范企业的成功样本,为园区提供丰富的升级经验和培训案例,通过示范企业的成功经验分享促进园区企业以及整体水平的提升。

应急是安全防护的最后一道屏障,在最紧急的时刻能够挽回更多损失、挽救很多生命,此次天津爆炸也说明了这一点。目前,中国大多数化工园区的应急救援资源没有得到共享,缺乏区域性应急救援能力,入住企业都是自备消防车,拥有自己的救援队伍等,这导致了园区应急救援资源的极大浪费。园区需要建立整合的应急管理体系,成立资源共享的综合性应急响应中心,提高园区事故应急预案统一性、整体性及应急效率。园区应急管理体系需要具备对于潜在的应急情况的及时充分认知所需要的信息处理和反应的能力,基于风险评估制定应急预案,并且根据预案定期组织园区企业开展事故应急处置演练,开展应急知识普及和应急技能培训,加强企业间的交流,提高园区应急救援队伍的整体应急响应水平。应急管理体系还需要包括应急救援网络调度中心覆盖园区内外周边的消防应急团队和资源,应急事件信息管理中心跟踪重点工艺过程、监控高危环节、及时全面地汇总应急相关信息、决策指挥平台具备领导者预决策功能和高层领导者决策模式准备。

2016年是“十三五”规划的开局之年,是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发展历史上的新起点,化工园区作为石化行业发展的载体,承担着行业实现转型升级的重要任务。“十三五”期间,化工园区要重点在规范化建设和推行责任关怀方面取得实质性进展,努力开创规范发展、绿色发展新局面。“责任关怀”(Responsible Care,简称RC)责任关怀理念由加拿大于1985年提出,是全球化工行业针对化学品全生命周期的安全管理做出的共同承诺,目前已在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得到实践。参加企业的化学品产量接近全球化学品总产量的90%,成为一项全球领先的产业界自发安全环境管理行动。几乎所有跻身500强的化工企业都实施了或正在实施这项制度。杜邦自1994年就开始全面实施“责任关怀”,和很多国际知名企业一样,杜邦在实施责任关怀的过程中不仅提高了自身的竞争力并且赢得了良好声誉。

“责任关怀”已经成为国际通行的工业领域安全环保标准,甚至形成了全球产业上下游商业合作的“绿色壁垒”,中国企业要想融入全球一体化发展的大趋势,需要获取“责任关怀”的“绿色通行证”,才能拥有更广泛的国际合作机会。企业和园区只有对安全、环境与健康等国际标准做出完全的承诺,才有可能为未来的业务发展打开窗口。为了赢得这个产业的‘社会许可证’,企业和园区需要与整个社会公众充分地沟通,共同探讨如何使社会、环境和经济三者之间的发展得到最优化的平衡。2002年4月,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在北京正式启动“中国责任关怀行动”。 2011年10月1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发布的《责任关怀实施准则》全面实施。近年来,上海化工区已经开始践行责任关怀的创新模式,实现企业化运作机制、加强企业间开放式的合作,尤其在实现与社区、居民收益共享方面,是在责任关怀上的中国首创。2015年9月,包括上海化工园区在内的430家中国石油化工相关单位的负责人在上海签署《责任关怀全球宪章》,就加强化学品管理体系,保护人与自然环境,敦促各方为达成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等做出郑重承诺。在“责任关怀”方面,化工园区可以要求入园企业将“责任关怀”制度化,全面优化园区发展环境,倡导社区和谐发展,把化工园区环境、安全管理工作从传统的末端治理机制逐步延伸拓展到工业生产、流通和消费的全过程中来,以实现环境与经济相融合、相协调,创建生态文明园区。

事实上,说到底,中国石油化工产业的转型需要依托化工园区,而化工园区转型是否成功最终取决于每个园区企业。一个产业就是一个生态社会,一个园区就是一个生态组织,作为生态系统中的最小单位,企业在消费资源、收获效益的同时需要担当起作为企业公民的“责任”,对应当下,安全环保就是企业公民的首要责任。一个由富有契约精神和创新精神的公民所组成的社会,必然是一个健康、可持续的社会,同样的道理,让中国的化工园区更安全更绿色,最终还是要靠每个化工企业自强自律、自我变革。